金氏下意识朝厨房和谢三娘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,支着耳朵听了片刻,见两边都没什么动静,才放下心来。
喘着粗气,把嘴闭上了。
端起桌上那碗凉茶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两口,又重重往桌上一搁,拿袖子一抹嘴,纵使心里还有气,却也不敢再高声了。
王耀龙见她消停下来,才接着往下说。
“二姐我是没见着,可今晚见着了姐夫——苏老爷。”
说到“姐夫”两个字时,他眼尾忽地亮了一度,腰杆不自觉挺得笔直,方才歪着的坐姿一下子端得周正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脑袋也微微晃了一下,眉梢裹着点藏不住的得意,连说话的嗓门都下意识扬了几分。
金氏一听,注意力瞬间被勾得死死的,眯起眼,目光钉在儿子的脸上,有些不敢信的追问道:“苏家老爷?”
王耀龙没留意她这骤然变热的眼神,只当她是单纯问询,当即点了点头,把苏远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:
人暂时不能撤,等过上一阵子风头松了,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那两个碍眼的女人打发走;
到时候他再过来,帮着在二姐面前劝一劝。
金氏听着,脸上的怒色不知不觉散了,眉头也松开了些,眼底悄然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柔意,一闪而过。
等王耀龙说完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,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,慌忙端起茶碗抿了口热茶遮掩神色,低声感叹道:
“还是苏老爷人好啊。
人家那么大的家业,那么有身份的人,脾气还那么好,说话和和气气的,办事也想得这么周到,一点老爷架子都不摆。
我看他这法子,倒是能行。
有他出面帮忙,这事肯定能成。”
她咂着嘴,嘴里的夸赞压都压不住:“这样的好人,这世上真找不出几个。”
说完,她自己似乎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妥,赶紧住了嘴,脸上的神色收了收,又硬邦邦地添上一句:
“比那死丫头强多了。”
王耀龙看了自家娘亲一眼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主意他白天不也说过一遍?当时可没见娘答应得这么痛快,怎么同样的话从姐夫嘴里说出来,就成了顶好的法子?
他心里不大自在,却也没敢顶嘴,闷头坐在那儿,脸色难免沉了几分。
金氏压根没顾上瞅儿子的脸色,只顾顺着自己的心思念叨:
“等下次去了苏家,我们可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。
他肯这么掏心帮我们,这份情得牢牢刻在心里,哪能平白受了人家的恩惠……”
王耀龙听着,心里越发错愕。
这真的是他娘?他娘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过心?
以前旁人帮他们家,哪怕是拼尽全力出了死力,他娘嘴上从来都硬得像块石头。
顶多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“知道了”“情分我们记下了”,就算把人情应付过去。
等人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要挑三拣四——要么嫌人家帮得不够多,要么暗戳戳怀疑人没安好心。
不知多少回,帮忙的人刚踏出家门,她关上门就在屋里嘀咕,说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
平白无故给人出力,指不定背地里憋着什么坏算计。
现在倒好,一口一个“苏老爷人好”,还攥着心思想着要好好道谢。
他正暗自琢磨着,金氏说着说着,又像想起了什么,脸色又猛地冷下来:
“你说可笑不可笑,一个外姓人,都比你亲姐姐知道疼人。
那死丫头身上流的还是你们王家的血,如今倒好,胳膊肘往外拐,反倒不如一个外路人贴心!”
金氏说到这儿,猛地刹住话头,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,两道眉毛拧成一团,眼角眉梢都堆着纳闷:
“可话说回来,苏老爷一个大男人、一家之主,那么大的家业,那么体面的人,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?
反倒被自家媳妇拿捏得死死的?就打发两个下人,又不是什么动宅子根基的大事。
还要等什么风头过去,还要挖空心思找由头,临了还得去跟那死丫头商量?这传出去不得叫人笑掉大牙?”
这苏家老爷哪都好,就是太听媳妇的话了,不像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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